Léon

【得体/傅璎】晓梦庄生

君小渠:

前文:《垂丝海棠》 《愿君多采撷》


之前说好的扩写。


瞎写,bug一堆吧别考据。




正文-




    桌面的镇纸歪了。




    平铺的宣纸被风吹得翘起来,那一隅未干的笔墨也在折角重叠中污了留白。


    她柳叶眉微弯,嘴角弧度不起不落,只一双眼皮微微一抖,像是平静无波湖面偶一泛起的涟漪,很快消失在了看不清的水底。




    案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已不复那年的歪歪扭扭。


    也终于用上最上品的宣纸。


   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她一抬头,就仿佛能看见那一年的场面,恍若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像,拼接在一起,是她烙印刻骨的斑驳记忆。




    门口有宫女走动,她能想象她们在门口福身的动作,然后轻声细语:“娘娘,午膳时间到了。”


    她听着晃神,像是梦呓那般小声重复了一遍,仿佛长春枝头下,她还站在那里,认真地恭请那位得体大方的妇人用膳。

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后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,她还未等到殿门开启,就先听闻一声清脆的鸟叫。




    转过身行礼,富察傅恒不远不近地立在她面前,披着一身的风尘对她微扬下巴,像是孩童一般举了举手里的鸟笼,不动声色地邀功:“这是寻来给皇后解闷的。”


    鼻尖萦绕他衣襟淡淡的海棠香,她轻笑:“皇后娘娘可不爱这些小玩意儿。”


    “是吗?那只好托璎珞姑娘照顾了。”富察傅恒一双眼睛含笑,将满溢的温柔捧进她心窝。




    她轻轻点头,应了多年前男子的委婉试探,也应了门外宫女的毕恭毕敬。


    大梦如昨,光阴把回忆散成碎片,也吹皱了满腹心事的少女额角的细纹。




    这一生,到底还剩多长时光。
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度日如年。




    敛了绣帕,身旁是婢女弯腰叩首,她却只看向浩瀚的云海,层层叠叠,不知道自己所求所思会否藏在深处,待她去寻觅。


    可到底还是寻不见了。




    魏璎珞想起那个苍凉的雪天,彼时三步一叩,她跪遍所有宫门,模糊的视野在惨白的雪色里独留一抹朱砂。


    那是,她心底的朱砂。




    她终究未曾看过一眼,仿佛鲜血淋漓的伤口,即使日后结痂,亦成为无法触碰的逆鳞。


    她非薄幸,他亦未辜负。


    可在这千丝万缕的拉拉扯扯中,他们忽然就错开了。




    如肩头雪,如指尖沙。




    “娘娘?”


    她扬起眉梢,不动声色地夹了筷子。


    “御膳房最近发明了新菜品,皇上吩咐李公公送来给娘娘尝尝。”


    点头轻笑,她将入口即化的肉片放入嘴中,象征性地咀嚼几下,再一口咽下,就那味同嚼蜡的红尘白雪一并咽下。




    “娘娘……皇上知道您哀心傅恒将军的死讯,特意命人送来哄您开心的,您不要难过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,本宫只是有些乏了。”她看着这满桌美味佳肴,连半分食欲都未勾起,最后浅浅地皱了皱眉,挥袖道,“都撤下去吧。”


    “娘娘胃口不好吗?是否需要请太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用,本宫只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


    *




     这一静终是静到了夜晚。




    外面有脚步声响动,她听见婢女张口的第一声戛然而止,然后门被轻轻推开。


    抬头,对上皇上微冷的眉眼。




    她福身,语气平和:“恭迎皇上。”


    “在干什么?外面的人说你饭也不吃……”他浅浅叹息,神色终究不忍,“魏璎珞,不要糟践你自己,朕会心痛。”




    殿内的烛火跳动,将内室俭朴的摆设照得明明灭灭。


    她瞧了皇上许久,将目光一点点移回桌面。白日尚未正位的镇纸还静静摆在那里,连半寸都未变过。


    视线凝滞,直到眼前一片水雾,她假装迷了眼,拿手去揉。




    又是一声叹息:“魏璎珞,你是不是还爱他?”


    “臣妾不知皇上所说是谁。”她起身,将干涸的墨笔拿至水里洗净。


    换来皇上一声冷哼:“你少给朕装蒜,朕说的自然是富察傅恒,他为国战死,是他之荣幸,你何必在这期期艾艾,莫不是怪朕杀了他?”


    “皇上自然顾虑的是天下百姓,您是这世间民心所向,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。”她低头跪下,将视线落在面前人的黄靴上,波澜不惊。




    外面虫鸣清脆,却又渐渐弱小,她悄悄闭了眼,在黑暗中寻到一双饱含深情的眸。


    “皇上爱你,但也爱着许多人。”


    “可傅恒这一生,只会爱魏璎珞一人。”


    彼时他披星戴月自金川前线大胜而归,却与她的轿辇狭路相逢。她心气高,直至很久都未肯原谅傅恒娶下尔晴的过失,不愿多瞧他一眼。


    他为了圆一个梦拼死赴战,却在手摘星辰的瞬间跌下悬崖,粉身碎骨。




    但深情一如既往。


    富察傅恒的眼底永远盛着一个完整的璎珞,她是看得见的。


    也听得见这满园春色深处,那看淡枯荣的人的款款真语。




    他是想带她走的。


    富察傅恒曾是最恪守本分的人,但自那一刻,他再不甘愿。


    “皇上心系于你,但也心系天下。”


    “可傅恒心胸狭小,小到只够装下一个魏璎珞。”




    他举杯,为这难掩的醉意,闭眼敛去眸中水色。月落梧桐,他一袭狐裘落满寒霜,像是被冰封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之中,良久地等待着什么。


    “所以,愿意跟我走吗?”


    可什么也没有出现,无人回应,无人赴约。




    妃子和臣子不会长相厮守,就好像皎洁的月与他们相隔万重山水一般虚无缥缈。




    头顶的人再未落下叹息,她余光瞧见垂落的手握成拳,却只是握成拳。


    “朕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拂袖而起的风,带下未被镇纸压住的纸张,摇摇曳曳落在她掌心。




    殿内只剩她一个,魏璎珞轻轻捧起,好生生将纸放回原处。


    富察傅恒终是走了,却没有带走魏璎珞。


    她被留在了这里,或者说,她只能留在这里。




    魏璎珞揉了揉太阳穴,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,瞧见不知何处落下的水滴打湿宣纸,将干涸许久的墨又重新晕染开,像雾霭那般阴沉。


    “令贵妃,有一句话,傅恒托我问你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
    “魏璎珞,这一生我守着你,已经守够了,下辈子,可不可以换你来守着我?”


    她埋首,将快要崩溃的理智丢弃在绣工精致的袖口里。




    外面虫鸣依旧,将莫名其妙的呜咽埋葬在它们的欢声笑语中。


    包括那句浅到无影无踪的“好”。




    *




    桌面的镇纸歪了。




    外面鸟鸣依旧,她坐起身,揉了揉朦胧的睡眠,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。


    “一让你写字就犯困,煜安一定会被你这个额娘带坏的。”




    富察傅恒坐在凳子上,拿着兵书哭笑不得。


    她喃喃:“傅恒,我刚做了个梦……”




    注意到璎珞煞白的脸色,傅恒丢下手里的兵书,走至她身前蹲下,目露关切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
    她委屈地嘟嘴:“我梦到我嫁给了皇上,之后你战死了,可把我难过死了。”




    他挑眉,言语中颇为调侃:“既然这么难过,为什么还要嫁给皇上?”


    “还不是因为你娶了别人。”她作势将傅恒推开,却被他捉住手,牢牢地放在心口。


    


    “富察傅恒心里只有一个魏璎珞,也只会娶魏璎珞。”


    胸膛的灼热烧得她手微微一缩,却被他更加紧地握住。她错愕抬头,不小心陷入一双温柔的漩涡。


    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跌宕起伏,她所求所得,不过一个执手的知己,一段安然的人生。




    她颔首低笑,瞧着面前人的脸颊越来越近,娇羞地推了推:“干什么呀?老夫老妻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我老?”他不满地瞪她一眼,嘴角噙笑,“也是,现在要抓紧时间,等老了就生不动孩子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她看着傅恒一脸狡黠,不解。


    “成亲五年,却只有煜安这一个孩子,璎珞,我们的家也太冷清了些。今日你写字睡着,就罚你……为我生一个孩子如何?”




    “富察傅恒!”她捂住对方慢慢贴近的唇,惊愕,“你怎么不讲理,我是不小心睡着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可不管。”


    他笑得眼睛弯弯,双手只轻轻在璎珞领口一扯,便瞧见香肩半露。门口侍女识趣地关上半开的门,富察傅恒一把将璎珞横抱进怀里,一步步朝床边走去。




    他低头吻下,眼底盛着一个衣衫不整却又无比完整的她。


    再覆上她身,任凭浓郁的海棠香缭绕四周,平添一室旖旎。




    “傅恒,那什么……镇纸歪了……”璎珞红着脸,指了指背后。


    “不必管它。”




    End.




-




不知道该说什么,剧本后面的魏璎珞不是值得傅恒去守护的魏璎珞,只是令妃而已。


庄生晓梦迷蝴蝶,不知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,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。


这篇文里有两个世界,前与后,孰真孰假或许都已经不重要。


因为即使在前面那个梦里,魏璎珞也仍旧深爱着傅恒,这已经是一个两厢情愿的圆满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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